■杨军

当我们走进红色革命纪念馆，会发现这样一个情景，那些为革命赴汤蹈火甚至不惜牺牲生命的革命者，有的只有十几岁，甚至几岁，那般稚嫩的年纪，他们却已把命交给了信仰。

在古城西安，离我居住地不远，有一个叫七贤庄的地方，是当年八路军西安办事处旧址，如今的“八路军西安办事处纪念馆”。由于距离较近，我便经常去纪念馆转转，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从每年的春天到夏天，在院子的砖缝里，时不时会冒出一朵粉色的小花，叶子不多，它们虽然生长在地砖缝隙，但纤细的绿色枝干上，依然坚强地独自盛开着，“喇叭口”向着蓝色的天空，令人想起陕北的唢呐。它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打碗花。

这条街道叫北新街，有一片典型的江南风格小院，由十座外观相同、布局略异的“工”字型优雅小院组成，青瓦白墙，布局精巧，结构严谨，取名“七贤庄”。中共中央曾在这里先后设立了秘密交通站、红军联络处和国民革命军第八路驻陕办事处。

1936年春，我党派地下工作者来到竣工不久正待出租的七贤庄，因这里距火车站较近，考虑到向延安运输物资比较方便，于是租下了七贤庄的一号院。在德国牙医博士温奇·冯海伯牙科诊所的掩护下，秘密交通站开始了为延安采买、转运医疗器械和通信器材的工作。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秘密交通站”改为半公开的“红军联络处”（又称中国工农红军西北办事处），对外则挂出“国民革命军第十七路军第三十八教导队通信训练班”的牌子。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红军主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红军联络处遂改为“八路军驻陕办事处”。

在这些清静的院落里，打碗花并不吸引人，院子里有碧绿的冬青，有高大的灌木，有婉约的翠竹，游览的人们不会注意到脚下偶尔存在的小花，即使发现，也会友善地绕过去。

我对这些偶然长出的打碗花由衷地偏爱。夏天，我常常会带一瓶水，顺着花茎根部的砖缝浇灌下去，花儿便在瞬间舒展，像绽开的笑靥，我站在那儿，恍惚听见小战士们在院子里唱歌。当我又一次来到参观过无数次的展览图片前，突然发现墙上照片中，那些八路军小战士身后也有同样的打碗花，小战士们开心地打乒乓球、训练射击、集体劳动、表演节目……周围老百姓因为他们，把这里称为“七贤庄里的娃娃店”。照片上他们明亮的眼睛，分明也是一朵朵纯朴的打碗花。

那天，我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一定要把这些勇敢的小战士记录下来，把这些漂亮的打碗花记录下来。于是，便产生了写一部红色小说的想法。

从此，我开始大量收集与抗日战争、与“西安八路军办事处”相关的资料，遍访多家图书馆、档案馆，采访了许多党史专家以及老红军、抗战老兵的后代。就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了这部小说。

80多年前，“到延安去！”这句话是无数热血青年的革命理想。当时的延安犹如一块巨大的磁石，强烈地吸引众多革命志士如“朝圣”般地向延安涌去。这部小说讲述了一群机智勇敢的“娃娃兵”与国民党特务巧妙周旋，成功将爱国人士、进步青年送去延安的感人故事，生动地再现了革命时期“小战士”的勇敢机智和不怕艰难、不畏牺牲的革命精神，以艺术的形式讲述生动感人的红色故事。

我始终以为，红色题材作品，要给人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力量。在创作中，坚持红色作品“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原则，在尊重历史的前提下，尽量让故事能吸引人。书中的主要人物明娃、东方亮、李开元都是有人物原型的，在真实的历史背景下，进行合理的艺术创作，这也是我一直坚持的写作态度。

红色题材文艺作品是“文艺”而不是“历史”。文学叙事有其独特性，史实精神固然重要，但要直面读者，直面各种层次的受众，就应当遵循“文学叙事”的原则，讲求叙事的技巧性。一段时间以来，我在创作几部红色题材作品过程中，努力通过开掘“个体记忆”和“小叙事”表现等，完成叙事的创新，但这并不意味着历史可以任意装扮。红色题材文艺创作一定要具有“当代意识”。在当代现实语境下，红色题材创作需要寻求一种能震撼当代读者心灵的亮点，这才是统摄作品的灵魂。

在全书完稿后的一个雨天，我再次来到八路军西安办事处纪念馆。在潇潇的雨雾中，有几朵小小的打碗花穿过地砖狭小的缝隙，向我晃着脑袋，我不由得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其中的一枝。它的花瓣上布满了水珠，一瞬间，我的眼睛湿润了，我发现这些水珠是滚烫的，我仿佛看到院子里的那群活泼可爱的八路军小战士，欢笑着向我跑来。我想，今天的幸福生活，他们一定会知道的，他们是通过打碗花的水珠来告诉我们的。

面对纪念馆宣传屏幕上的画面，我认真地记录下其中的一段解说词，聊以慰藉那些勇敢智慧的小战士们：

1937年2月，秘密交通站改为半公开的红军联络处，对外挂起“国民革命军第十七路军第三十八教导队通信训练班”的牌子。

为方便开展工作，红军联络处的小战士们脱掉了红军服，换上了学生装，以通信训练班学员的身份出入七贤庄，使这处原本静谧的院落一下子变得热闹而富有生机。周边的老百姓亲切地把七贤庄一号院称为“娃娃店”。

“娃娃店”里的娃娃却不普通，他们是从革命根据地走出来的“红小鬼”，是经历过长征的“老战士”。虽身量不高、脸庞稚嫩，却身经百战、志存高远。在七贤庄里，他们出色地完成了交办的各项任务，积极学习各种本领。在全民族抗战的号角响起后，他们或驰骋抗日疆场奋勇杀敌，成长为八路军各级指战员，其中不乏高级指挥员；或奔赴国统区开展抗日救亡运动，成为各条战线上的尖兵。

在波澜壮阔的抗日战争中，从七贤庄走出的“娃娃们”，和无数中华民族的英雄儿女一道，为争取抗战胜利，前赴后继，顽强抗争，不畏强暴，血战到底，奏响了气壮山河的英雄凯歌，用生命和热血，铸就了伟大的抗战精神！

砖缝里可爱的打碗花，它们虽然微小，甚至被忽视，但它们的形象是美丽的，精神是伟大的，灵魂是永存的！

《送你去延安》，由陕西人民出版社、红旗出版社出版，是一部描写抗日战争时期英勇少年形象的红色题材少年文艺作品。作者杨军，为中国作协会员，中国作协重点作品扶持项目作家，陕西省作协理事，陕西省“百优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