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浏

今天，农历端午

天上飘着片片白云

宛如仙子在舞动。

可是，那些从游戏里走出来

怪兽一样的黑云

偏要把影子投向大地

瞳孔散发着无尽的恶意

让城市在它的脚下抖动。

看世界杯的人，大呼小叫

夸张地释放着四年的激情。

我穿戴整齐，神圣如同要去

接受洗礼的孩子。

去寻找那个伟大的

浪漫主义楚国诗人

那个把《楚辞》

留给了世界，却把悲伤

留给自己的圣贤。

端坐汉城湖畔

铺开用眼泪沁过的信笺

开始给你写诗，那个

被我爱称了三年“女儿”的园园——

亲爱的女儿，我们相识

在那年的初冬

下午的沙溪薄雾轻拢

阳光宁静而恬淡

在车马古道的青石小路上

你的出现，恍如古镇上

不息的乐曲

悠扬如深山清泉

如绕苍山不散的

响铃一般悦耳

摇碎了我的心。

第一次小别，是在昆明三水

飞机轰鸣着冲向云霄

我的世界都被你打包带走

机尾的火焰

烧烤着我的快乐，我的梦

与你一起消失在

春城的那个下午。

后来，我们一起下江南

去领略西湖的美

看断桥不断，听千年不老的传说

去成都宽窄巷子，品那些

后来被你吐槽过的

龙抄手、钟水饺、三大炮

在合肥的冬天，捂着你冰凉的小手

我们满街寻找手套

在青岛的落日沙滩上

你长长的影子，紧紧连接着

我们的心海，碧波荡漾

海鸥在你漂亮的发箍边

轻轻地呼唤着

它们的幼鸟归巢

在青甘大环线

你独自驾驶着那辆越野

穿草原、闯戈壁

伴随着风沙的呼啸和

太阳的余晖

我们一路向西，感受大自然的

威力和力量

看沙海与戈壁滩那层金黄

如同勇士的铠甲

闪耀着不屈的光芒。

玉门关、敦煌、阿尔金山、

柴达木盆地、茶卡盐湖……

这些响亮而厚重的名字

寂静而神秘的土地

大地与天空相接

仿佛置身于世界的尽头

广袤而又苍茫。

所有的名字，都是一座座里程碑啊

增加了我与女儿爱的力量。

就在你即将离开我的

这个夏天

我们北上京城，西进长安

丝毫看不出

你将离我而去的迹象

我憧憬着即将到来的秋天

还相约奔赴遥远的新疆

或者西藏，让永远的快乐延续

如同鱼儿游向海洋。

端午前夕，金黄色的麦浪摇曳

在广袤的苏北大地

光芒映照着农人们喜悦的脸庞

我想给女儿一个惊喜

就突然出现在镇江

却再也没有看到以往的喜悦

难道是女儿要离我而去？

心中顿时有了不祥……

那个夜晚，我走在寂静的大港

看不见行人穿梭

听不见车鸣路旁

仿佛旅者掉进了沙漠

风吹着沙土要把我埋葬。

在明发盛世家园的墙外

仿佛有无数个从天上飘下来的

黑衣怪兽，在风里

包围了我，如同找不见妈妈的羔羊。

我听见，不远处的长江水

咆哮着，翻滚着一路东去

只留下孤独的我泪眼彷徨。

镇江的夜晚，大雨依旧

这是女儿喜欢的天气

说在雨天里睡觉

踏实而又温暖

那种雨打树叶的声音

就像摇篮里的婴儿

倾听着妈妈的歌唱。

曾经相约今后的雨夜

我也将能把你轻拥在怀

永不分开。可这即将破碎的梦啊

怎不让我断肠。

亲爱的女儿，我的园园

也许这是老爸最后一次

写诗

写给你

也写给我自己。

因为没有你的日子

我激情不再

也失去了爱的勇气。

今天，我捧着那些

你喜欢过的诗文

看那些从诗里走出来的

悲欢离合

如同一场戏剧，叙说着我的

阴晴圆缺。

我含泪跪在地上

把它一页页焚烧

看那纸烟袅袅

飘向我们

相约来生相见的远方。

从相识到相爱的一千个日夜

每一个夜晚

我们都在问候中诉说相思

都在祝福中期待着明天。

如今，我的孤独

再也无人倾听

我的快乐，已被悲伤烧灼。

早知今天的痛苦

是为过往的快乐偿还

我宁愿为你当牛做马

也不要有今天的分别。

亲爱的女儿

我会为你送上

美好的祝福

也不要你说过的

“一生跟我吃草你都心甘”的承诺。

请记得每一个“七夕”要仰望天空

看那断桥是否残缺。

假如我们来生有缘

请弹着吉他在沙溪等我。

六月六日

今夜，突然狂风大作

六层楼高的树枝

蛇一样甩动着衣袖

拍打着黑色的夜晚

让我，本来就已破碎的

灵魂，无处安放

今夜，大雨滂沱

我推开窗子，任雨水倾注而入

让受伤的头颅

被一道道闪电照亮

我看见，我的女儿

在那遥远的镇江

怀抱着那只可爱的

警察小熊玩偶

在相思的尽头睡的安详

尽管，那道离我很近的闪电

差点击中我的神经

阵阵惊雷低沉而又响亮

可我不能被它带走

我和女儿的约定不敢相忘

心中默念着来生相见的密码

绕过奈何桥，不喝孟婆汤

还是站在沙溪古镇

女儿能看见的地方

今夜，我唯有低吟着孤独

和痛苦

如同柴达木盆地冬夜里

那只孤独的黄羊

任凭雨水与泪水相接

也走不出我的忧伤。

多少次，我在心里感谢

那个让我们相爱的地方

那个给了我激情，给了我爱的

马帮圣地啊

今夜你是否

又要把我埋葬

滇池湖边上空的飞鸟啊

你们吃掉女儿手中的面包

却叼不走她“咯咯”的笑声

今后，每一个雨夜

我会在想她的时候回放

今夜，我祈求上帝

还我一个心愿

把女儿留在我的身旁

我不相信

她会轻易走失

也不相信爱情就那么容易受伤

我想把她接回到我的爱里

把所有的承诺

放进她的梦乡

我答应过这个秋天

我们再次背上快乐

去看她喜爱的新疆

期待这个雨夜之后

女儿会寻着我们的脚印

再回我的身旁

哭泣

不知道为什么

让我遇上了你

在那个薄雾弥漫的沙溪

让我爱上了你

携手一千个日夜

你却要离我而去

心已被撕成万片

失落与无助已让我

无法呼吸

也许，浑身长满翅膀

再也飞不到你的心里

只好一遍遍模糊着双眼

为你写诗。

盛夏的雨夜

是如此的冰冷

我抚摸你的名字

在黑夜里哭泣

每一个诗句

都被泪水打湿

也写不完那个“爱你”

作者简介

刘浏，原名刘建彬。作家、诗人，曾任报纸副刊编辑多年。上世纪九十年代活跃于中国诗坛，先后有诗集、散文集问世，作品多次获国家级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