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新闻信息许可证服务编号:61120190002
陕西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029-63907152
2026-04-15 15:53:47 来源:阳光网-阳光报
■ 陕煤地质一三九水文公司 王瑶
我终于决定去追赶春天了。不是站在窗前等,不是翻开日历看,而是实实在在地,用自己的双脚去追。
沿着那条熟悉的路向北走。路旁的杨树还是冬天的样子,光秃秃的枝条伸向天空,像一幅未及着色的素描。可是走近了,却看见枝梢上已经有了些毛茸茸的东西,淡淡的,黄黄的,像是谁用极淡的藤黄在笔尖上轻轻一点。再走近些,那些芽苞胀鼓鼓的,裹着一层薄薄的绒毛,在稀薄的阳光里像透明似的。我伸手触了触,凉凉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那是藏在冷里面的暖,是冬天最后的秘密。
继续走。脚下的泥土松了,不再是冬天里冻得硬邦邦的模样。路边的枯草丛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极浅极浅的,像是大地刚刚睁开的眼睛。沿着这条春的足迹,我走了整整一天。黄昏的时候,来到一座小小的山坡上。坡上的草还没有全绿,是那种苍苍的颜色,在斜阳里泛着金黄。我坐下来,忽然看见坡下的溪边,有一株杏树已经开了花。粉白的花瓣薄得像蝉翼,在微风里轻轻地颤着,像是随时都会飞走。溪水从树下流过,水面上漂着几片落花,打着旋儿,慢慢地漂远了。水声淙淙的,像是从琴弦上流出来的,又像是从很深的什么地方涌上来的。看着那落花,那流水,我忽然想起《论语》里的一句话:“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春天不也是么?它从不等待,从不回头,只是不停地走着,走着。
天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又渐渐淡下去,变成青灰,变成黛紫。暮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先是薄薄的,像一层轻纱,后来越来越浓,终于把远山、近树都融成了一片。这时候,我看见坡的那一边,暮色最深的地方,春天正在赶路。它走得那样急,裙裾拂过枯草,草就绿了;衣袖掠过树枝,枝就软了;呼吸落在空气里,空气就暖了。它路过的地方,连石头都变得温柔起来。
我想起童年时候的春天。那时候的春天是不用追的。它自己会来,带着燕子,带着风筝,带着满山的杜鹃花。我们在春天的怀里打滚,翻跟头,采野花,捉蝴蝶,从来不知道春天也会走,也会老。后来长大了,离开了故乡,春天就变得远了。它在日历上,在天气预报里,在别人的朋友圈里,却总也不肯真正地来到我的窗前。可是今天,当我在这个黄昏里追赶春天的时候,我才明白,不是春天忘了我,是我自己走得太慢了。春天从来不会为谁停留,它有自己的路程,自己的方向。我们以为它在远方,其实它就在我们追赶的路上;我们以为它已经走远,其实只要我们迈出第一步,就已经和它同行。
夜色完全降临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春天点起的灯。风里有泥土的香味,有青草初生的气息,还有远处溪水的清冽。我站起身,继续向北走。虽然看不见春天,但我知道它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我就能赶上它。然后,它又会把我抛在身后,让我在另一个春天里继续追赶。
可是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追赶春天的人,春天就活在他的追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