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1日清晨，安康一江两岸春意盎然，樱花盛放，新柳垂丝，在晨风里轻轻摇曳。薄雾还没散尽，滨江大道上已经有人了。

张祖红走得很快。晨光打在江面上，鸟叫得正欢，可他一样也没顾上看。他低头盯着路面，哪里有个坑槽、哪里裂了缝，脑子里转的全是这些。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弯腰摸了摸道牙边上一小块修补过的沥青——还行，没起皮。

“这条路每天多少人走，不能有半点马虎。”他心里念叨着。

这是张祖红的日常。安康市市政园林处道桥管护科科长，干了二十几年市政养护，同事叫他“道桥守护者”。可在他自己看来，他就是个管路的，管桥的，管那些埋在地底下看不见、可一旦坏了谁都会抱怨的管道的。

他生在老城，长在巷子里。

小时候，一到下雨天，家门口那条路就变成泥潭。大人卷着裤腿蹚水，小孩踩着砖头跳着走。最要命的是下水道，三天两头堵，污水漫上来，臭得整条街都不敢开窗。邻居大爷蹲在门口叹气：“这啥时候能修好啊？”

看着雨天里走不出去的巷子，他心里憋了一股劲儿：等我长大了，非得让这些路平了、水通了不可。

1998年，他转业后进了市政园林处，从工人干起。头几年，手上全是茧子，身上全是泥。可他乐意。每天在路上跑，哪儿有坑他去填，哪儿有管子漏了他去修。别人嫌脏嫌累的活儿，他干得认真。

“群众的事，再小也是大事。”这话他常挂在嘴边。

2023年冬天，老城鼓楼社区廉租房小区，下水道又堵了。

这一次特别严重。污水从井盖往外冒，流了一地，楼道口臭气熏天。一楼住户不敢开窗，老人出门得踩着砖头垫脚。社区干部急得团团转，可一查，管道是小区自己建的，不在市政管护范围。

张祖红到现场看了一眼。污水还在往外涌，几个老人站在单元门口，眼神里全是无奈。

“群众利益无小事，我们管。”他没说二话，带着工人就上了。数九寒天，冷风往骨头缝里钻。

打开井盖那一瞬间，臭气扑面而来，熏得人睁不开眼。张祖红撸起袖子，蹲在井口，用手去掏堵死的杂物。手套湿透了换一副，手冻僵了搓两下接着干。

连续几天，加班加点，清通了20多座检查井。最后一处堵点打通的时候，污水哗地一下下去了，井口终于见了底。

他站起来，腰都直不起来了，膝盖上全是黑泥，袖口湿到胳膊肘。旁边一个老大妈端了杯热水过来，眼眶红了：“小张，辛苦你了啊……”

后来社区送锦旗，上面写着“倾心为民解忧、真心为民办事”。他把锦旗挂在了办公室最不起眼的角落，别人问起来，他摆摆手：“别看了别看了，干的就是这活儿。”

2025年初，后张岭社区3栋居民楼的排水管道塌了。

污水渗进地基，下雨天雨水倒灌，一楼住户家里地板全是湿的。居民反映了好几次，可管道塌陷不是疏通能解决的，得挖开重铺。

张祖红到现场转了一圈，掏出本子记了几笔，回去就把它列进了“我为群众办实事”项目。协调资金、定方案、组织施工——那几天正赶上数九寒天，气温零下好几度，作业面又窄，机械进不来，只能靠人挖。

他跟工人一起吃住在工地。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晚上干到半夜。风雪打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他蹲在坑边，盯着每一节管道对接，嘴里念叨着：“对齐了没有？胶圈压紧了？”

有个年轻工人冻得直哆嗦，嘟囔了一句：“张科长，至于这么拼吗？”

他头都没抬：“这管子埋下去，是要用几十年的。你糊弄它，它就糊弄老百姓。”

6天，45米管道改造，3座新建检查井。完工那天，居民们围过来，有个大爷拉着他的手不放：“这么快就修好了？我还以为得等一两个月呢。张科长，你是我们的贴心人啊！”

张祖红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又去下一个点。

他就是那种闲不住的人。

有段时间，他发现城区井盖老出问题——规格不统一，材质乱七八糟，坏了找不到配件换，就拿块铁皮盖上，车一压就响，人踩上去还可能翻。

“这不行。”他想。

回去之后，他开始翻国家标准，一条一条对照，自己写技术导则。同事笑他：“一个管路的，咋还搞起标准来了？”他说：“不立规矩，啥都干不好。”

他牵头统一了井盖规格，规范了质量要求，带着人一条街一条街地普查，给每个井盖建台账。哪年装的、什么型号、谁负责维护，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年，累计换了1258个规范井盖，加了1.2万个防坠网。中心城区80%的井盖都标准化了。

“吃人井盖”，在安康彻底绝迹了。

可他还嫌不够。又搭起了“智能监控+热线受理+网格巡查”的防控体系，24小时应急分队待命。小隐患24小时内处置，大问题7天清零。

“脚底下的事，马虎不得。”他说。

科室里十几个年轻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他教技术，更教作风。夏天最热的时候带人去修补路面，冬天最冷的时候带人去疏通管道。脏活累活他抢着干，危险的地方他冲在最前面。

有个小伙子刚来的时候，嫌臭，疏通管道捂着鼻子站得远远的。张祖红没骂他，自己跳进检查井里，用手掏了半天，上来后说：“你闻闻，我身上比那管子还臭，不也活着吗？”

小伙子脸红了。后来再出工，比谁都积极。

“跟着张科长干，心里踏实。”同事们都这么说。

他不是不会喊苦。只是从来不喊。

有人问他：“你都当科长了，还天天往一线跑，不累吗？”

他想了想说：“我不管路，谁管？我不管桥，谁管？这些事总得有人干。只有把脚下的每一米路管好，把头顶的每一座桥护好，才算是一名合格的市政人。”

从修补方寸路面到翻新千米桥栏，从疏通地下管网到迎战暴雨洪峰，他用脚步丈量着安康的大地。

二十几年来，他参与了几十个市政重点设施维护项目，获过“先进个人”“优秀党员”的荣誉。可他觉得，最大的荣誉不是那些证书，而是——

鼓楼社区老大妈递过来的那杯热水；后张岭老大爷拉着他的手喊的那声“贴心人”；甚至是每一个清晨，市民走上平整干净的路面时，泰然处之的表情。

张祖红认为，只要大伙能舒心安心，自己就满足了。（钱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