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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实的基础研究更有价值

——《贾平凹文学纪事(1972—2023)》阅读札记

2026-04-04 18:30:20 来源:阳光网-阳光报

■韩鲁华

我一直想做一部贾平凹文学年谱或年表,也看了几部此类的著作,却始终不敢去触碰。这些年虽然积累了一些关于贾平凹研究的资料,但主要是研究论文与著作的,而对于最为基础的资料却积累得还不足以让我斗胆下笔做一部贾平凹文学创作编年或年谱,哪怕如这部“纪事”一样,甚至连思考多年的评传也迟迟不敢动笔。在我看来,要做年表或年谱,甚或如这部“纪事”一样,都需要积累尽可能全的第一手资料(即使用第二手、第三手资料,采用时也是需要核对第一手原始资料的)。论文、论著好写,年谱、年表难做,亦如这部编年“纪事”也是难做的。因为,论文或论著可以放开思路去充分发挥,但年谱、“纪事”类的著作,则是靠尽可能全的原始资料(第一手资料)积累起来的,而不是靠理论阐发出来的。

所以,我敬佩那些闪烁思想光华的论者,但更崇敬那些做基础研究的人。我甚至认为,做基础研究的事情比做那些鸿篇巨制的研究更有实际意义和学术方面的历史性价值。

王新民、朱文鑫做贾平凹研究基础工作已有三四十年了。此前,王新民出版过几本贾平凹纪事,以及一些有关贾平凹研究基础资料方面的著作。朱文鑫则是从作品收集入手,也写过几本有关贾平凹版本研究方面的著作,资料是非常翔实、扎实的,都是第一手资料。

该著作名为“纪事”,这很容易让人想到“纪实文学”,抑或是对作家文学人生叙述的传记。其实,此“纪事”非彼“纪事”。文学传记的纪事,是对作家文学人生的记叙性描述;此处的纪事,则是对作家文学创作之事的客观罗列。所以,它不是记述或论述,而是客观记载。这中间没有想象阐发的空间,只有客观记载的空间,亦即对作家都做了哪些事的客观记载。因此,这里强调的是记载而不是叙写。它虽然也有着著者的观点和看法,但重点不在于对著者观点和看法的阐发和发挥,更多的是记载别人的经典性评价,而著者画龙点睛的评价往往是融汇在如实记载之中的。所以,客观记述便是第一要务。从这部“纪事”来看,我以为是我看过的有关贾平凹文学创作史实记述类著作中相较而言非常客观真实的。真实,是“纪事”的魂。此类研究著作,最忌讳的是传抄与转述。真实首先是建立在坚实的第一手资料基础之上的,而不是对第二手甚或是第三手资料的转述。现在有些研究,其资料的真实性都令人怀疑,因为第二手甚或是第三手资料被转述得太多了。因此,所有采用的资料必须经得起历史的验证。

其次,我想说的是资料的详尽问题。做研究的人都清楚,对一个对象进行研究,首要的事是对于丰富翔实资料的占有。只有尽可能多地占有资料,才有言说的资格。我们敬佩陈寅恪、钱钟书等前辈的研究,因为他们不仅有着超人的建树,更有着比别人更多的资料。在他们的论述中,资料随手拈来,如同在口袋里随手掏出一般。他们都有着丰富的、惊人的资料库存。我不敢说此部“纪事”对于贾平凹文学创作第一手资料的占有就已经详尽了,但可以说,这是我所见到的此类著作中相较而言最为详尽的。据我所知,他们积累的有关贾平凹文学创作方面的原始报刊、著作有千余种。比如,作品最初刊发的杂志、作品的各种版本以及有关贾平凹文学之事刊发的杂志等,可以说是应有尽有。以我的了解,本“纪事”的著者恐怕是国内占有贾平凹文学创作资料最多的人。相较而言,作家的作品是比较好收集的,而其行走的资料则是比较难收集的,这需要进行实地考察后才能落在实处。就此而言,这部“纪事”已经是相较而言很翔实的了。但是,这依然有着很大的空间需要去填补。比如,贾平凹1983年行走在商州的记录、见闻等方面的资料以及文学活动等方面的资料等,还需要进行更为深入细致的考察和填补。

如果说,客观、真实、详尽地占有资料不仅是开展此类研究工作的第一步,还是最为基础的一步,那么,资料的选用则是著者必须面对的重要一环。客观、真实是选用资料的第一步,哪些资料能进入著述,则是对著者学识、胆识的考验。尤其是在网络信息爆炸的今天,有许多材料是需要去伪存真进行鉴别的,需要著者在浩如大海的资料中选取最能反映研究对象文学人生的部分。对此,我认为,一是翔实的资料,二是具有说服力的资料,三是经典性的评价资料。再翔实的“纪事”都不可能是对原本历史境况的复制再现,而是取舍之后的呈现。在记述方面,这是有区别的。就此而言,我觉得本“纪事”在资料的真实性和翔实性、说服力等方面是做得比较好的。但是,在某些资料的经典性,尤其是其他研究者评价的经典性、权威性方面,还是可以进一步精练的。如今,这方面的著述似乎资料越多越好,甚至是把某篇文章全篇引用。这样做的好处是给人提供了原始资料的全貌,但也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缺乏一种精练性。这需要读者从中自行鉴识,反而缺乏了有见识性的导引和提升。在许多情况下,在资料记述的同时,著者还要给读者一种进一步思考研究的导引。比如,某位研究者的评价更为全面,论说可以指出出处,让读者根据所提供的出处去自行寻找阅读。

总而言之,我阅读这部“纪事”的总体感觉是:这是一部资料翔实的著作。其资料是真实可信的,因为它源于第一手资料。它为进一步展开贾平凹乃至当代文学研究论说提供了一部信实的资料著述,可谓功莫大焉。作为同行朋友,我发自内心地为他们高兴。

任何研究虽然都是一种归结,但也是一种开启。就贾平凹研究而言,虽然著述很多,但从文字上来说,恐怕研究著述的字数已经大大超过了贾平凹作品的字数,但这中间依然有着很大的言说空间。就连贾平凹创作的资料,也还有未被发现或面世的,需要进一步去开掘。比如,贾平凹在庙沟水库所记写的笔记,至今都未面世。据看过的人讲,那本笔记里所记写的故事的水准,不亚于其早期已经发表的作品。这是研究贾平凹的人们现在所公认的文学创作的前创作。就这部“纪事”而言,也还有一些资料未纳入。比如,贾平凹早期的作品,像与和谷合作的《工农兵学员之歌》以及《又来“响水台”》《回秦岭》等就未列入(《又来“响水台”》原刊发在“百花文学丛书”第一辑《河畔红梅》,陕西人民出版社1974年11月版;《回秦岭》原刊发在《山花红似火:工农兵诗集》,陕西人民出版社1975年4月版)。比如,贾平凹大学期间所发表的25篇作品,也没有详细的目录。王新民与朱文鑫著《贾平凹文学纪事(1972-2023)》第6页引发的原话是:“近三年半的大学生活中(1972年4月入学,1975年9月离校),在各类报刊上共发表纯文学作品25篇。”比如,贾平凹后来的文学活动,还有需要进一步充实的空间。比如,贾平凹的阅读书目方面,也还是需要进一步发掘完善的。再比如,还没有一部令人更为满意的年谱等。这些从基础研究的角度来看,都还有着进一步拓展的空间。

因为是阅读札记,所以就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更为重要的是,这是一种对阅读的感性叙述,难免存在不完善的地方,还请著者与读者朋友多多批评指正。

责任编辑:唐兆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