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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共赏】广场上安静的阅读者

2018-03-13 15:39:15   来源:阳光网-阳光报  

文/李焕龙 

  你看,周边的人都忙活着与这个时辰相关的事情:要么晨练,要么赶路,要么在打扫卫生。只有他,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他在水泥条凳上躺平身子,伸个缓缓的懒腰,打个长长的哈欠,又把四肢活动了几下。然后,坐起身来,把双手搓热后,搓着他那花白的胡子、眉毛与头发,搓着他那松弛的眼袋、脸皮与脖颈。 
  可能因为已至三月中旬,大地回暖,睡于露天的钟鼓楼广场上也是暖和的,他便没用被子,只是和衣而眠。身旁那个四轮马车上的被子卷、衣服包和几个零用物品包袱、袋子都没解开,像一个忠诚卫士一样站在他的身边。他又活动了一下四肢,再用双手干洗一把脸,便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破信封,从信封里掏出三个烟头。仔细看了看,选出那半节雪茄,用打火机点燃,连吸两口。掐灭,装下;再选,选出半节白色纸烟。闻一下,扔了;拣起来,又装进信封。他的左手拍了下左腿,右手磨擦了几下右腿,显得六神无主。继尔,他的四肢猛弹几下,似乎很烦。 
  他扬起脸来,仰望苍天,环视周边。橘红的晨光照得钟楼顶上的琉璃瓦发出淡淡的光芒,照得鼓楼的红墙与梁柱泛出了红晕,照得广场上的每个人脸色柔和。他笑了笑,脸色柔软的笑着,便从那个布袋里取出一份报纸。 
  他抽出外边这张,折好,放在腿上。不一会儿,他展开手上的报纸,举到脸前,阅读起来。 
  只一会儿,他的眉头展开了。 
  又一会儿,他的脸色温和了。 
  再一会儿,他的坐姿稳定了。 
  他不用眼镜,从大小标题到正文,一行一行、认认真真地看,视力之好与这七十多岁的年龄无关,定力之好与这流浪者的身份无关。 
  一位穿着红风衣的女子走过来,放下一瓶矿泉水。他冲她笑笑,没说话,也没看水瓶。 
  一位中年男子走过来,看了下他,又看了下那厚厚的一叠报纸,笑了下,问他“拣的,买的,还是订阅的?”他目无表情地望了他一眼,又低头看报。 
  在这阔达2.18公顷的钟鼓楼广场上,只有他是流浪者。在这据说是目前全国城市中心之地最大的绿化广场上,唯有他是阅读者。 
  我以散步的方式,在他周边又转一圈,便掏出手机,先拍风景,再拍他,又拍风景。我生怕被他看见,生出不愉快来。我正站在他目光不及的树下翻阅手机上的照片,耳边传来轻轻地女声:“唉,一个怪老头!”哦,是位环卫工大姐,她说:“他不知从哪儿来、啥原因,每天在这周围转,夜里就睡在广场上。唉,病了咋办,老了、转不动了又咋办呀?”“你问啥子、说啥子,他都不言传。不晓得是个聋子、哑吧,还是个清高的仙人。” 
  哦,此时,他真像一位“清高的仙人”。他那沉于阅读的宁静,是匆匆行者所没有的。他那溢于言表的祥和,是我等闲人所没有的。他所拥有的,除了内心的宁静、脸上的祥和,还有眉宇间的超然于物、超然于人、超然于环境与舆论的自信,以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淡定,还有无关世俗、无关饥渴的心境和不予人言、不听闲言的自尊。 
  此时,我不必关注他阅读什么,作为阅读者,读其所爱,就是享受阅读。我不必关心他为啥阅读,读了干啥,作为阅读者,享受阅读就是享受人生。 
  谁说流浪者没有精神享受、不会享受人生?

编辑:徐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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