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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共赏】金山伯的女儿

2017-09-26 13:48:38   来源:阳光网-阳光报  

 □钟海波 

  2015年5月,我去美国加州美丽的海港城市旧金山(SanFrancisco)参加北美华人文学国际研讨会。小组讨论时和一位旧金山华文女作家坐在一起。会议之后,听了她的一番自我介绍,使我对这位作家和她所叙述的故事产生浓厚的兴趣。 

  那天,会议议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早上八点半开幕式,之后代表合影,上午大会代表发言,下午分两小组发言。我的发言安排在下午第二段:16:30—18:30,这组代表有来自福建的著名“朦胧派”女诗人舒婷,有来自美国东部的著名小说家哈金,以及知名的苏州大学教授汤哲声等15人。会议主办方为照顾远道而来的客人,把来自中国大陆、韩国、日本的代表安排在前边发言。因代表多,主持人要求每位代表发言不能超出8分钟。代表们多数跨洋过海而来,都想充分表达自己的观点,结果前面的代表都超了时,尽管主持人不断地提醒。剩下最后两位的时候时间已到18:25,主持人还要总结。这时主持人遗憾地宣布,后面两位来自美国旧金山的代表不能发言。其中一位正好坐在我右手边。从外表和衣着打扮一看像一个普通中国妇女,年纪大约有六十多岁,面相很和善。主持人作总结后宣布散会,大家纷纷离席。她十分失望,几乎要流出眼泪,情绪十分低落。只听她喃喃自语:怎么不给多安排一点时间,让我们也讲讲。为了安慰她,我和坐在旁边的几位代表听她讲。她看到有几个人在听,脸上颜色缓和了。她从提包中拿出两本书,展示给我们。她说:“我叫伍可娉。这是我写的小说。”我看到了两本厚厚的书,封皮极为朴素,一如作者本人,书名是:《金山伯的女人》《要嫁就嫁金山伯》。她说:“我是金山伯家的女儿。”我听说过海外华工的故事,知道她所说的“金山伯”是指来美国做苦工的那些人,也叫“猪仔”。 

  她说:“我的家乡在广东台山。从曾祖父起,来美国打工至她这一代已是第四代了。我曾祖父像许许多多乡亲一样,为谋生从故乡出发,冒着生命危险,乘船漂洋过海,来到美国加州做苦工,修过美国西部的铁路,淘过旧金山的金矿,吃尽苦头、受尽工头的欺凌,有几次死里逃生!他从踏上美国国土中途只回家两次,一次是挣到血汗钱回老家盖屋;一次是回来给儿子结婚,办喜事。曾祖母基本在孤独和等待中度过一生。祖父成人以后重复了曾祖父的人生之路,祖母重复了曾祖母的人生之路。父亲成家后也抛妻别子,漂洋过海来到美国加州做工,历尽艰辛。我幼年时他离开,我长大了,他才回来把我们接到美国。我本来是学医的,到了美国国内所学专业不被认可,只得改行在唐人街开花店。我是从零开始打拼,经过几代人努力,我们终于在旧金山站稳脚了。我的孩子们读到了美国最好的大学。小女儿在全美选美竞赛中得了冠军,她为我们家庭长脸了,也为国争光了!” 

  “当我从长辈那里听到他们(她们)经历的故事后十分难过。我决心把它写出来,我很想让祖国的亲人们知道成千上万“金山伯”家庭的故事,让人们知道我们的祖辈,这个群体走过怎样的生活道路,吃过哪些苦?特别是金山伯的女人们,她们所做出的牺牲和奉献!我不能让我们的历史消失在尘埃中。我要让后人记住这段沧桑的岁月,不要让历史重复,然后去开创美好的生活。我的小说现在出版两本,我还要写下去,写一个系列。”她讲述的时候,潸然泪下,尽管语气平静。 

  她接着说,我是在1990年收集了大量资料、采访了许多当事人之后,开始写作的。白天,我要照看花店。晚上,我一句一句写,写不出就睡不着。我对故乡有很深的感情,家乡的故事经常出现在我梦中,我有时会在梦中哭醒。在异国他乡,我十分想念祖国。我把写作当作精神寄托,一天不写心里就不舒服。 

  我的孩子们在美国长大,他(她)们不知道祖辈的历史,缺少吃苦和奋斗精神,孙子们甚至连中国话也不会说,说起家乡台山来,他们只会耸耸肩,我对此很难过。我要让自己的子孙知道“金山伯”家的历史,不能让他们数典忘祖,忘记自己是中国人,忘记祖辈走过的路…… 

  老人用缓慢的语气在叙述,但我能感受到其中巨大的感情力量,我深受感染,眼眶在发热。我想她的作品真是血泪铸成的文字!是真的文学!她看时间不早了,连连道歉,说不好意思,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我们连说:没有没有,很好的,感谢您让我们了解了金山伯家庭的故事还有您的写作故事,我们很有收获。要吃晚餐了,大家走开了。我望着她慢慢离去的背影从心底油然产生出一种敬意,我也记住了一个作家的名字——伍可娉。 

  2016年秋天,旅美散文作家刘荒田来我校讲学时告诉我伍可娉的创作研讨会在她家乡成功举办了。她的作品深受侨乡人的喜爱。她写出了他们的历史。我听了这个消息很高兴,为这位作家。我期待她的系列早日完成,更期待早点读到她的“金山伯系列”作品。

编辑:徐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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